本报记者 莫荞菲
在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国家接待馆项目工地上，清晨的阳光从舒卷的流云间洒落，机器的嗡鸣声开始作响。该项目部生产经理彭兆奎站在工地上，等待着不远处自己最心爱的徒弟呼塞尼走来。两人一如既往地问候、握手，随后一起朝着工地三楼楼顶走去。
自2025年8月项目开工建设以来，彭兆奎与呼塞尼就像这样日复一日地并肩忙碌着。数月后的10月底，项目顺利完工，而两人18年的异国师徒情缘还在不断延续。
图为在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，彭兆奎（右）给呼塞尼进行施工指导。
穿着坏拖鞋找活干
2008年，呼塞尼由于家庭条件困难，生活十分拮据，被迫放弃学业，寻找工作机会。当年10月的一天，他在坦桑尼亚桑给巴尔岛的一片工地上遇见了彭兆奎。
这年4月，彭兆奎应聘到中铁建工坦桑尼亚公司（现中铁建工集团东非有限公司），离开妻女和刚出生的儿子远赴非洲工作。在项目工地上，彭兆奎一边管理着生产计划，一边开始带木工徒弟。
第一次见到呼塞尼的场景，彭兆奎至今记忆犹新：“呼塞尼当时穿了一双坏拖鞋，两只还不一样，穿个大裤衩，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。”眼前这个瘦弱的小伙子说希望能找份活干，彭兆奎有些犹豫。但看着他冻红的双脚，彭兆奎还是没忍心拒绝，他给呼塞尼找来两件衣服，再塞给他1万坦桑尼亚先令，“先买双鞋，剩下的当伙食费”。
“起初，呼塞尼锯子不会抓，小锤不会钉，我一样一样手把手地教他。”彭兆奎回忆道。在师傅彭兆奎眼里，呼塞尼勤快又好学，闲下来时总喜欢给其他大工搭把手——扛钢筋、运材料，边干边学。“他从不迟到，我们早上7点半上班，他不超过6点半就到了。”每天收工后，呼塞尼总是最后一个离开，扫净地上的碎屑，把电缆线缠绕整齐，再将工具一件件归位放回库房。
跟着彭兆奎学木工的日子里，呼塞尼也零散学会了几句中文。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：“我要加班！”对他来说，每一次加班，都是偷着乐的学习机会。
用“木工带班”的标准打磨他
学习两年后，彭兆奎看出呼塞尼有掌握木工技术的决心，也有悟性，决定用“木工带班”的标准来打磨他——学看图纸。
作为一个合格的木工班长，只有读懂施工图纸，才能跟瓦匠、钢筋工、油漆工、水电工等各工种做好工序衔接、协同作业。这个要求对于呼塞尼而言既是一种信任，也是一个挑战。
从此，呼塞尼常常在工地办公室跟着彭兆奎潜心学看图纸。彭兆奎总在身上揣着几张白纸，一到工地，便耐心地为呼塞尼画局部结构图，铁板的厚度、木板的裁切尺寸，每一处细节都细致叮嘱、一一说明。而呼塞尼对这些图纸也格外珍视，生怕不小心弄脏弄坏，总是小心翼翼地收在袋子里妥善保管。
“呼塞尼的记性很好，图纸给他看两个小时就能掌握。”在彭兆奎看来，呼塞尼不仅看图纸学得快，干活也很细致。图纸要求多大尺寸，他就做到分毫不差。渐渐地，彭兆奎开始放手，将一部分工程交给呼塞尼独立完成，呼塞尼也从未让他失望过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，不到两年，呼塞尼便升任木工班长，开始带领自己的班组施工，工资翻了一倍。彭兆奎手把手教给他的那些手艺，他也从最基础的步骤开始，循序渐进地传授给其他非洲兄弟。
十多年光阴流转，呼塞尼的人生早已焕然一新。老熟人见到他都不敢相信：“这真的是当年那个人吗？”凭借多年的踏实奋斗，他盖起了自己的房屋，组建家庭，并养育了三个孩子。“我想对彭师傅说一声‘谢谢’，是他让我拥有了这门我引以为豪的技术，我也因此有了稳定的收入，支撑和照顾我的家庭。”
“爸爸，我会努力的”
在非洲烈日下并肩工作18年，彭兆奎和呼塞尼已情同父子。在彭兆奎带的100多个徒弟中，呼塞尼是唯一喊他“爸爸”的人。
“彭师傅在我很年轻的时候就收留我作徒弟，所以我一直称呼他为‘爸爸’。”呼塞尼说。第一次听到呼塞尼叫“爸爸”，彭兆奎开心得把他抱起来，招呼大家拍了一张照片。从那以后，他便把呼塞尼当成自己的孩子。
2013年，呼塞尼和彭兆奎从桑给巴尔岛乘船前往达累斯萨拉姆的水泥厂项目。途中风浪很大，呼塞尼不习惯坐船，很快就晕得厉害，不停地呕吐。彭兆奎看到后非常心疼，让他枕着自己的腿休息。父亲早逝的呼塞尼，在那一刻感受到父亲般的温暖，一直把那份记忆珍藏至今。
2018年呼塞尼举行婚礼，特地给彭兆奎发来请帖和喜糖。后来，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，彭兆奎隔三差五就拎着西瓜、抱着一大串香蕉去看望。如今，呼塞尼的大女儿一见到彭兆奎，就欢天喜地地扑上去叫“爷爷”。
在工作中，彭兆奎也像父亲一样悉心勉励呼塞尼。“孩子，好好努力工作，以后生活会更好。”呼塞尼笑着说，彭兆奎很喜欢用这句话来鼓励他。久而久之，呼塞尼早已熟悉这份独有的关爱，也读懂了话语里的期许。“我会回答他说：‘好的，爸爸，我会努力的。’”
在坦桑尼亚18年，彭兆奎虽然缺席了亲生儿子的成长，但是看着“异国儿子”呼塞尼在自己的教导下脱胎换骨、独当一面，心里依然满是欣慰。“我的愿望就是看呼塞尼带出更多徒弟，让这份手艺和情谊一直传下去。”在坦桑尼亚的热土上，这份跨越国界的师徒情、“父子”情，融进朝夕相伴的岁月里，绵长而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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